道与禅

2015-02-03 11:42:26   作者: hate   评论:0   点击:
中国的历史学家总是称道家为处世之术,因为它所关注的是当下----也就是我们自身。是在自身之中,才融合了神圣与自然,才隔开了过去与未来。

中国的历史学家总是称道家为“处世之术”,因为它所关注的是当下----也就是我们自身。是在自身之中,才融合了“神圣”与“自然”,才隔开了过去与未来。“现在”,其实是不停推移的“无限”,也是“相对”的本来所在。既然有“相对”,就必然有“调整安置”;而“调整安置”便是“艺术”。生活的艺术,便在于不断重新安置周遭环境。有别于儒家与佛家,道家对于尘世的一切,会如其所是地接受,在其中的忧烦苦痛中,试图找出美之所在。宋代流传一则有关于三位尝醋者的寓言,巧妙地表现出三家之言的特色为何:话说,释迦牟尼、孔子,与老子,同立于醋缸----象征着人生----之前,三人各自用手指沾尝一口。实事求是的孔子说醋是酸的,佛陀则谓其苦,老子却称其甜。


道家主张,若是人人都能够保持物我的和谐,生命定能更加喜乐。此世的人生大戏若要搬演成功,秘诀就在于如何维持万物之间应有的关系,以及如何在一任他人自在的同时,亦能不失自己的立场。想要扮演好个人的角色,必得对整出戏码有着通盘的了解才行;在考虑自我的同时,切勿失却了整体的关怀。关于这点,老子拿出他最爱的暗喻手法,用“无”来向我们阐释说明。他认为真正的本质乃是存在于“无”。举例来说,一个房间真正的实在,是由屋顶与墙壁所圈出的空间,而不是屋顶与墙壁本身。水壶的有用之处,在于它拿来盛水的空间,而不是水壶的形体,或是它的原料。“无”,因其无所不包,也就无所不能。唯有在空间之中,才能存在动作。能藉由自己的虚怀若谷,接纳所有异己,人才有办法无入而不自得。作为整体,永远都能够宰制部分。



一个人若能掌握生命艺术的精髓,便可称作是道家的真人。对这样的人来说,出生乃是进入了一场大梦,而踏入此梦则是为了能在离世之时,见识到梦醒的真实。他磨练自己的心智,好隐晦入悠悠大众之中。这样的人,“豫兮若冬涉川,犹兮若畏四邻,俨兮其若客,涣兮若冰之将释,敦兮其若朴,怀兮其若谷,浑兮其若浊。”对他来说,人生的三宝在于“慈”、“俭”与“不敢为天下先”。




禅宗崇仰“相对性”,这一点与道家所见略同。有禅师言,禅是一种于南天中体验北斗的艺术。想要获致真理,就必须能够融会贯通彼此对立之两极。禅宗也极为倡导个人主义,这仍然与道家并无二致。若非个人的心灵在其中运作,事物是没有真实可言的。




禅宗思想常常与正统佛门戒律产生冲突,这点甚至就像道家会与儒家有所扞格。对于禅宗的超凡洞见而言,文字只不过是对思考的拖累;佛家经典再怎么权威,终究是一篇篇作者个人想法的记录而已。禅门子弟追求的,是与事物内在的本质,做最直接的融合;是故外在的点点滴滴,对确切感知真理来说,只会是种妨碍而已。正是如此为“玄”所吸引,使得禅宗一改古典佛家流派喜爱工笔彩绘的倾向,而偏好非黑即白的水墨素描。有些禅师甚至因为致力向内在的自我,寻求真正的佛性,而非外在的形象或符号,因而主张应当禁止对神像膜拜。曾有一个冬日,丹霞和尚将木制的佛像拿来生火取暖,旁边的人惊呼:“怎么可以这样亵渎神明呢?”丹霞气定神闲地说道:“我想烧出舍利子呀。”对方生气地回道:“木像怎么烧得出舍利子?”丹霞则答说:“如果烧不出来的话,这东西就不是佛,何来亵渎之有呢?”语毕他又继续就着火堆取暖了。




禅对东方思想的特殊贡献,是使得俗世能获得与彼世同等的重视。如果能着眼于事物彼此间更高超的关系,则它们原本是大是小,是贵是贱,就不再那么清晰可辨:在原子之中,也有着等同于全宇宙的可能性。试图向完美境界迈进之人,也必须要能够从自己的生活当中,发现那由内在所映射出的光芒。在这一点上,禅宗丛林的制度具有非凡的意义。除了住持之外,所有的僧众都要分摊全寺上下的内勤庶务。甚且,外人难以理解的是,地位最低微的弟子,是负责较轻松的任务,而修养最高、身份最尊的师兄们,却要从事最恼人、最卑贱的工作。每天从事这些劳动,是丛林清规的一部分,其中任何最不起眼的环节,无不要求得做到尽善尽美。如此一来,许多在禅学上举足轻重的讨论对话,就于园中除草、厨房剥菜,或是斟茶侍师的时候展开。禅这种从生活中的轻如鸿毛,亦能见重于泰山之处的观念,也可说是整个茶道的中心思想。道家为各种美学理念的基础增添色彩,却是禅学使它们得以在现实中实现。




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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